又到一年油菜花開的季節(jié)。而在以大小麥作物為種植業(yè)的淮海農(nóng)場,你如果想看油菜花,其他地方不要去,要么是去大隊的家前屋后,要么是去林地或是坡坡坎坎上,這些不占農(nóng)田的拾邊隙地,是農(nóng)人們最喜歡長油菜的地方。這兒的油菜開得熱烈,艷得濃郁,仿佛是給陳舊的住所或是麥苗的四周,鑲嵌著金色的花邊,構(gòu)筑成為農(nóng)場綠茵中的金黃,讓人流連,更使人陶醉。
我的家鄉(xiāng)是鹽城亭湖庚金村,每年春天,綠色的麥苗四周,油菜花盛開的樣子,真叫人歡喜。仿佛有人用太陽光沾了金粉和露水,一筆一畫在農(nóng)田里畫出一個個金色的太陽。幼時的我們,在田埂邊,盡情演繹“兒童急走追黃蝶”的游戲。
童年時,油菜花開的時候,遍地金黃的油菜花與綠油油的小麥,將田野描繪成了一幅黃綠交織的油畫。依稀記得我和小伙伴,從舊作業(yè)本上撕下一張紙,折成紙袋子,用樹枝和漁網(wǎng)做成的網(wǎng)兜,在油菜花海里捉蜜蜂、追蝴蝶。戴著新編的柳條帽,沿著田坎在阡陌交錯的、迷宮一樣的花海中捉迷藏。追逐花期的放蜂人,每年都會到村里把一排排蜂箱整齊地碼放到田間地頭,他們就住在一旁搭起的帳篷里。蜜蜂嚶嚶嗡嗡地飛入油菜花地,田野上,響起交響曲。
在記憶里,油菜花謝后,奶奶就等著油菜花長莢,并在一遍又一遍的觀望中,看著菜籽莢由青轉(zhuǎn)黃;并在一次又一次的錘打中,將揚好的油菜籽灌入口袋。
收獲后的油菜籽,奶奶甚是寶貝。她會把收好的油菜籽一部分置換家用品,一部分就拿到油坊里去榨油。那些年爺爺去世得早,奶奶一直勤儉節(jié)約,她把榨的菜籽油,盛在一個四四方方白色的油桶里,并在油桶上標好刻度,每個月都是計劃著用,一桶油一家人能吃好久。
那時候,奶奶若認為什么東西有價值時,就會說它“金貴如油”。麥子和油菜,都攜帶著大地的溫暖。蒸蔥花卷的面粉,是奶奶地里產(chǎn)的麥子磨出來的;花卷用的油,也是田里油菜籽壓榨的。奶奶心靈手巧。她蒸的蔥花卷,層層疊疊如盛開的鮮花,貌美,暄軟,油香。一層面餅?zāi)ㄒ粚佑停鋈臌}、五香粉和其他食用顏料,折疊,卷起,切成小劑子,一扭一擰,便呈現(xiàn)出美麗的花紋和形狀。藝術(shù)品一樣的蔥花卷上,有奶奶的手紋,有她的想象力和對我們的愛。記憶中的蔥花卷,還沒有出鍋,香味就充盈著整個屋子,那時我就會踮著腳丫圍著草鍋旁不停地轉(zhuǎn),期待吃到奶奶蒸出來的第一鍋熱騰騰的花卷。奶奶則會笑著對我說:“我家真是養(yǎng)了個小饞丫頭”。
工作后,我在射陽的早餐店多次吃到蔥花卷,面粉更白,外形更美,有的甚至加了很多餡料。但怎么吃,都沒有記憶中奶奶做得醇香。
現(xiàn)在又到了油菜花開的時節(jié)。農(nóng)場開放的油菜花與我兒時的記憶差不多,只是老家的老房子已經(jīng)拆遷不在,我們一家人也早已搬到城鎮(zhèn)里居住,雖然在油菜花開時節(jié),不太容易看到那心儀的油菜花,但那段珍貴、溫馨、美好、奮斗的過往,儼然成為我內(nèi)心最珍貴的記憶。